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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星记忆的人生总结

文章出处:未知责任编辑:admin人气: 发表时间:2017-03-29 14:11 【
 
  我想写点文字,算是对他们人生的一个总结,但搜肠刮肚后,竟还是很难找到一些连贯的温馨画面。没办法,只好跳跃式的记录吧。
 
  父母年轻的时候,认真的好过没有,我不知道。但在我的感受里面,他们压根儿就不该组成家庭。他们是冤家,打架吵闹是生活的主旋律,他们把孩子当成是他们的道具吧,因为孩子们是可以随意摔打随意用来撒气的。
  他们安宁的时候,也能听到些零星美好。
  “你小时候,你爸看你总也看不够。”我是长女,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,是他们结婚八年后的婚姻产物。有了我,母亲的“雪白母鸡不会下蛋”的噩梦就真正结束了。他们很爱我,我想这是肯定的,因为他们牺牲了妹妹们的读书权利,却很努力地供我读完大学。
  “你爸在农场上班的时候,我去看他,有河水挡路,你爸就背我过去。农场里鱼很多,那时候经常钓鱼吃。”“回到村里,你爸当干部,队里做好饭的时候,你爸路过咱家门口,会悄悄塞给我两个饼子。”“这是别人送给你爸的煮饼(一种糖分很高的糕点)。”母亲说这些的时候,面容比较慈祥,语气也蕴含暖意,脸上应该是挂着笑的。我听的时候,应该也是满心的快乐和欢喜,可能这就是我们家小孩子的幸福了。
  父亲好像没有什么完整的话语,他好像很少待在家里,即便在家里,也很少能记得他说了什么。但我入学前,他叫我数数字,写字母,认生词,我还能模糊的记得。我努力地回忆,对了,他教过我唱歌,我怎么都学不会,他说俊俊和芳芳唱得好。他会拉二胡,会看着曲谱唱歌,但他的这些本事没有一样遗传给我,我总是觉得很遗憾。村里的老人都说他聪明,说我们家的孩子都像了他,都会念书。每每这个时候,母亲也笑着说,如果像了她,肯定都成了笨蛋。
  父亲绝对是爱我也偏袒我的。我见他打过弟弟,也见他欺负过妹妹们——他不让她们上学,让她们半夜跪在地上,逼着她们对母亲说自己不想读书……他一个人养活不了全家老小七口人,他供养不了所有的孩子都念书学习。我自己思忖着,他的意愿里可能就是肯供我一个人上学吧。弟弟后来虽说也上了学,但那也是母亲斗争的结果。他虽然重男轻女(对我除外),但弟弟是独子,他不想让他上学离家太远。后来弟弟考上了重点学校,他没办法了,又想着办法要给弟弟在农村找个媳妇,想牵扯住弟弟——他的理想和愿望最终没有实现。
  按说母亲是爱她的孩子们的——不能确定。如果非要用“爱”这个词,那她应该只爱我,因为我的出生给了她命运的转机,因为我从小就乖巧懂事,听说长得也好看,谁见了都夸我好,很给她长面子。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长大后的妹妹们对我意见很大,觉得本来家里的事应该都是我该管的,而我离得却最远,挨打挨骂吃苦受罪的活计全让她们担当了。
  母亲打她的孩子们的时候,是声嘶力竭的,是倾注了仇恨和怨怒的,是不觉得孩子的身躯也是血肉构成的……那种打骂,是白公馆渣滓洞里的冷酷,是对仇人的报复和狠劲释放……
  妹妹们都觉得母亲偏我,可我也曾有过两次自杀经历。唉!她们的日子更可怜!只是她们有比我更强的承受能力罢了!
  即便这样,我们一个个也长大了,但经历都比常人多了坎坷和艰难。虽然如此,我们姐弟姊妹对父母也都尽着孝心和赡养义务。
  
  母亲是十多年前突然离世的,后来猜测可能是心肌梗死造成的。她的去世,我很悲痛!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都在自责。我自责我怎么就没陪她睡一晚呢?她去世前的那个暑假,我回老家看望他们,她老想让我睡在她的炕上,想和我睡一起。我不愿意。我从来就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,我怕她,怕她突然发神经骂人,怕她骂那些脏话,怕她没完没了地痛斥我们的“忘恩负义”,更怕她说父亲的坏话(不愿意听)……
  她走了,我们都送了她,当人们都要转身回家的时候,我却突然趴在她坟头痛哭不起!我不愿意跟她待在一起,可我也不愿意她就这么死了从此阴阳两隔!
  奔丧完毕我就回了太原的儿童医院,因为那个时候,我和儿子爹正为儿子莫名其妙的“白血病”煎熬着……
  自此以后,我老是梦见她。我梦见她穿着很新的衣服,从巷子西头的老槐树那里拐了过来;我梦见她在我们的后院,像电影里的神仙女似的,旋转着就上了天;我梦见她还活着,心说她本来就没死嘛……
  醒着的时候,我就想她。她从永济弟弟那里来太原看我,弟弟给她带了很多的东西,她发愁,提不动,又怕丢了,一路上接济着叮咛别人帮她把东西提下火车。我在出站口等她,出站的人几乎都要走完了,她才艰难地侧着身子拎着大包蹒跚着走来。有次她从我这里要回老家了,我送她到火车站,下车的时候,她说头晕,说老是糊里糊涂的不清醒。我也看出她的脸色很不好,感觉很虚弱的样子,但我没有挽留她,还是送她回去了。她活着的时候,我是那么的不愿意跟她在一起,她死了,我却后悔得不得了,我为什么就不留下她看看病再走呢?!我为什么就不想着买张站台票到火车上接她呢?!
  她曾经非常向往着看我生了孩子,然后伺候我月子,然后帮我看孩子。我却是非常害怕她知道了我的预产期,害怕她突然来到我这里。我隐瞒了我的生产期,隐瞒了我的月子期,直到孩子几个月了才写信告给她。因为她在妹妹们生孩子时期的大闹天宫我是听说了的,即使不听说我也能想象到她的到来会给我造成多么大的精神压力。她的愿望落空后,也曾爆发过——反正总是要发作的,无论什么事都能引起她的大怒,最后大骂。但她对我的孩子却不错,她说那是隔代人了,她对隔代人表现出了少有的温情和耐心,这一点又令我感动。 
  她走了,却留下了二妹——二妹几乎是她的翻版,不同的是,二妹贪财是为了她的孩子,而她可能更多的只想着她自己吧。为了她的孩子,二妹像男人一样挣钱,想老鸨一样贪婪。但她们也有善良的一面,人性本来就很复杂。
 
  母亲走后,父亲马上就要伴人。试了几个后,最后和一个比她大一岁的老太太固定了下来。他们平时生活在村里,我们做子女的把钱给老太太交足,弟弟还负责着回家探望,担心他们生活上有什么麻烦,经常回去看看并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实际问题。 
  各取所需,老太太有了足够多的收入,父亲有了说话做饭的人,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我心里也高兴,心想父亲多年和母亲吵闹着,日子不像个日子,晚年终于可以舒坦着过一回自己的幸福生活了。 
 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来年,父亲第二次脑血栓发作后,送走了老太太。
  从此后,父亲先在二妹家生活,后来送到了养老院,再后来又被接到二妹家。二妹夫嫌弃父亲,从来不帮把手,二妹脾气暴躁,因为劳累,整天闹腾得几家人不得安宁。最发愁的是弟弟,他带着单位的一帮人马在天津工作,但老父亲这边安排不好,他就没办法安心上班。后来经过协商,弟弟把三妹的儿子安排在自己身边工作,三妹把本来出租在外的一件小房子收回,然后直接租车到二妹家接走了父亲。
  父亲一被接到三妹家,就得到了三妹夫很细心很周到的照顾。起初,父亲还能走路,三妹夫下班回家后,总要把他扶出去,鼓励他多走走,走累了就推着晒晒太阳。他们的孩子也比较听话,放假在家,也被大人们安排着每天轮班推着姥爷出去晒太阳。
  三妹是有福之人,三妹夫对三妹特别的体贴,只因婚前有个“我要一辈子对你好”的承诺。父亲因为三妹的缘故也享三妹夫的福。父亲在三妹家里生活,三妹一家收集了很多旧被褥旧门帘旧床单,给父亲做了几十床褥子,这样无论冬夏,只要他尿了拉了,马上替换清洗。所以父亲的房间,从来没有异味。三妹夫每天都要给父亲擦洗身子,每天都要给他晾晒房间。
  今年八月份的时候,下雨比较多,下雨的时候,父亲只能躺在床上了。等雨季过去后,再扶父亲走路,父亲死活不走了——可能腿疼得厉害,也可能是肌肉萎缩到不能支撑起他的身子了。至此之后,父亲就彻底卧床了。
  因为卧床,因为消瘦,三妹夫更辛苦了。几乎每天都要给他翻身,擦洗,以防身上长褥疮。解大手时还要把他抱起放在桶上——开始在桶边缘上套了个圆圈垫,后来又重新做了一个中间挖洞的光滑面板放置在桶子上面,怕父亲坐的时间久了屁股受不了。人老了,解手很困难,解一回就是老半天。这功夫里,三妹夫一直陪着,实在不行就得用开塞露。然后又是一通的擦拭洗涮,真不容易啊!
  在父亲最后的日子里,父亲最依赖的人就是三妹夫了。他对着三妹夫流泪,三妹夫不喂饭他就不吃。一次三妹夫去二妹家帮忙掰玉米,一连三天没回来,父亲就不吃不喝了,直到叫回了三妹夫才恢复了正常饮食。
  父亲走时,身上非常干净。听说,痰液拥堵多的时候,三妹夫就用棉签一点点的擦,一次就用了两包棉签。大便解不出,三妹夫也有办法,他戴上塑料手套,一点点的往外掏,直到掏干净。所以,入殓前三妹夫从父亲屁股下面抽取毛巾时,毛巾上面一点污物也没有,非常的干净!
  父亲走了(2015.10.12上午10时),走得很安详,很干净,应该也很知足吧。
 
  相对于母亲的离世,我没有太多的悲伤,因为该做的,我们做子女的几乎都做了。无论父母对他们的孩子怎么样,也无论孩子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分歧和意见,但在对老人问题上,都没有推卸责任,都尽了自己该尽的职责和赡养义务。
  人生仅仅几十年,盖棺定论后,希望父母天堂里能和睦相处,希望我们姐弟姊妹间能相亲相爱到永远,更希望所有的活着的人都好好的活快乐的活!
 
 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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